第一天：骑楼老街，光影与旧梦
抵达海口已是午后，阳光斜斜地打在得胜沙路的骑楼上。我讨厌那种只拍空景的旅行照——没有人的建筑只是尸体。这里不同，下午四点，光线从西边穿过廊柱，在地上切出几何形的阴影。卖椰子的阿婆坐在自家门槛上，手里搓着麻绳，她身后的木门半掩，能看见供桌上香火袅袅。我蹲下来，用35mm镜头对准她，她抬眼看了看，没躲避，只是继续手里的活。快门声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骑楼老街的精华在中山路和博爱路，但别只走主街。拐进新华北路的小巷，那里有真正的市井生活。一个男人在水龙头下冲凉，泡沫顺着他黝黑的脊背流下；孩子们在狭窄的巷子里踢球，皮球撞在墙上发出闷响。这些瞬间才是海口的心跳。傍晚的光线偏暖，适合拍逆光人像——让阿婆的银发镶上金边。
晚上去海大南门夜市。别吃那些网红摊，找一个人最多的炒冰摊——本地人排队的地方不会错。一份芒果炒冰8元，果肉厚实，冰沙细腻。坐在路边塑料凳上，看摊主用铲子反复翻动冰面，动作机械而专注。旁边卖清补凉的大姐，碗里的椰奶浓稠，薏米和芋头分量很足，10元一碗。我连着喝了两碗，甜得有些发腻，但那种质朴的味道让人安心。
第二天：火山口与村落的呼吸
早上一定要去火山口公园，但别只爬火山。公园旁边的荣堂村才是宝藏。村子几乎废弃，火山石垒的房子爬满藤蔓，一只黑猫蹲在断墙上。我遇到一个老人，他正用砍刀劈柴，动作缓慢却有力。他说村里只剩十几户了，年轻人都去了城里。我用50mm镜头拍下他佝偻的背影，背景是倒塌的院墙和疯长的仙人掌。这种地方不需要广角，长焦能压缩空间，让孤独感更浓。
火山口公园的门票是40元，不算贵，但里面商业味有点重。我更喜欢沿着火山石铺的小路走，两边的蕨类植物挂着水珠。爬到火山口边缘，往下看，深不见底，风声在耳边呼啸。这里适合拍大景，但记得带偏振镜，否则天空会过曝。
中午在石山镇吃羊肉。本地人推荐“石山乳羊第一家”，白切羊肉蘸着蒜蓉酱油汁，肉质嫩滑，没有膻味。一份羊肉68元，够两个人吃。老板是个话多的中年男人，他说他家的羊是吃火山口旁边的野草长大的，所以肉特别香。我信了一半，但味道确实好。
下午去观澜湖冯小刚电影公社，但我劝你别买门票进去。门口那条街就足够了，因为那里有真正的老海口理发铺——镜子是斑驳的，剃刀在牛皮上蹭得锃亮。理发师傅姓陈，60多岁，给客人修面时眼神专注得像外科医生。他告诉我，他在这条街上干了40年，现在客人少了，但老主顾还在。我拍了他给客人刮胡子的特写，刀锋划过皮肤，汗毛根根立起。这张照片后来成了我最喜欢的一张。
第三天：渔港与告别
最后一天，我去了海口新港。凌晨五点半，天还没亮，渔市已经热闹起来。渔民们把一筐筐带鱼、马鲛鱼从船上搬下来，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咸水味。我讨厌那种矫揉造作的“渔港日出”照片，这里的光线很硬，但正适合拍纪实。一个妇女蹲在地上剖鱼，动作麻利，鱼鳞在晨光中闪烁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，露出被槟榔染红的牙齿。我用1/125秒的快门凝固了这个瞬间。
渔市旁边有一条街卖干货，虾米、瑶柱、鱿鱼丝堆成小山。价格比超市便宜一半，但记得要砍价。我买了一斤虾米，30元，回家煮汤时放一点，鲜得掉眉毛。
中午去博爱南路吃辣汤饭。这家店没有招牌，但门口排着长队。一碗辣汤饭12元，里面有猪肚、猪肠、酸菜，胡椒味很重，喝下去浑身冒汗。老板是个沉默的年轻人，只顾着往碗里舀汤，收钱找零。我问他开了多久，他头也没抬：“我爷爷那辈就开了。”这种传承不需要言语，一碗汤就够了。
下午离开前，我坐在万绿园的长椅上，看海口的市民在草坪上放风筝。一个父亲教儿子怎么收线，风筝在空中摇摇晃晃，像这座城市给我的感觉——真实，不完美，但充满生命力。我收起相机，没有按下快门。有些画面，留在记忆里就够了。